据说喜欢《色,戒》的人都是对压抑有共鸣,我觉得《色,戒》是为70年代以前的人预备的,它的辗转与冲动离现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太远了,它所挑战的价值观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或许已经不值一提,但是70年代以前的人,或许会因为某些东西触摸到自己黑暗的内心而发怵,或者因为半个多世纪前乱世中的一对男女内心的苍凉击中了你而感慨。这种感觉,在今天的电影中体会到,已经很难了,其困难不亚于王佳芝和易先生的相遇。
一个故事,两种底色
在看李安的《色,戒》以前,就重温过张爱玲的《色,戒》,好奇的是他怎么把那些意识流的文字改成电影语言。看过之后,再看《色,戒》,一个故事,看到了两种底色。张爱玲的是彻底苍凉的,除了那一刹那,没有回旋的余地。李安的是苍凉的底子上闪烁着几屡温暖明快的月光,让故事在几十年后回想起来不只是冬天干冷没有阳光的小屋那么凄惨。这也许是女性和男性的区别,也许是两代人的区别,我认为没有好坏之分,但《色,戒》的确是张爱玲小说最成功的一次改编。
张爱玲的苍凉,原来是为王佳芝准备的。在她一刹那间意识到易先生是爱她的,轰然一声,世界倒塌。李安的《色,戒》,这苍凉,却成全了梁朝伟。压抑、内心明白一切、狠辣、掌控、寂寞,易先生的最后一层是苍凉。无论是前途大势,还是男女情爱,都是悲歌一曲。隔壁是即将败退的日本人在做最后的醉生梦死,涂着厚厚白粉的艺伎粉墨登场,这边是王佳芝为易先生唱上一曲《天涯歌女》。易先生,一个几年没有相信任何人说的话的特务头子,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热泪。
最重要的买钻戒情节,张爱玲安排的是王佳芝借口去修耳环上掉了的小钻,故意挑了那家首饰店,然后易先生随意地想起来说不如买个钻戒,因为送女人东西是惯了的,但送早了,倒像看不起她。李安安排的是易先生特地安排好让王佳芝去挑钻石和款式,而此前王佳芝却还怀疑不知是何安排。两者的区别就显示出了易先生的态度全然不同。“人到中年还能有这番遇合”,张爱玲是这么感慨的,李安赋予他们之间的情义则更重更温暖些。
给她一点爱,一点温暖
如果说张爱玲的小说里有两次是真情流露的,一次是《倾城之恋》,一次是《色,戒》。但《色,戒》前后修改三十年,最后定稿时的张爱玲和《倾城之恋》时的她已然不同。《倾城之恋》虽也已将女性的无出路、男性的自私讲到明了,但那时的张爱玲仍对结局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也许有一天,一个城塌了,还能成全一对有点真心的男女。但《色,戒》,她已经冷和直接到讲性。“两年也前还没有这样哩”“简直需要提溜着两只乳房在他跟前晃”女作家心狠到可以将性拿到台面上讲的时候,她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已经是看得太清楚了。当然,我说的不是那些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
看张爱玲的《色,戒》时,不时地讶异她竟然能够这么“冷”。只有那一瞬间,你仿佛能够看见她一生的感情线索,只有那一瞬间,天塌下来,她牺牲自己也还是选择那个男人。所以李安说,汤唯虽然演的是王佳芝,其实我是让她演的张爱玲。我看的时候,还真有这种感觉。比如王佳芝接到父亲再婚的来信,后来又寄居舅母家,那些似曾相识的经历,仿佛正在塑造出一个冷眼看人世的张爱玲。只是李安说,要给她一点爱,一点温暖。王佳芝在戏院里哭的场景,在许鞍华改编的张爱玲《十八春》的《半生缘》里,也让女主角曼桢有过同样的表现。张爱玲的小说主人公,大概是和戏院离不开的,她们常常在银幕上看到别人的故事流着自己的眼泪,所以当王佳芝有机会成为舞台上的女主角时,你不必问为什么,她要出现在那个舞台上。张爱玲的价值观是,没有故事的一生那是最不值得的,就算被糟蹋了,那也有一些后来的回忆可以絮叨。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这是张爱玲关于《色,戒》的一个答案,而李安在《色,戒》做的,就是让一切更值得。
表江
(严禁转载!)


档案
日志
相册
视频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